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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类:艺术文化

在2003年懂得《李白》

时间:2011年12月07日来源:中国艺术报作者:

  2007年是中国话剧百年,有许多剧目在复排在重演,对于我来说,也等于将自己曾经饰演的角色又重新演绎了一遍。这些角色其实都伴随着我的人生体验,比如《李白》,角色和我之间,真的是一个由浅入深、由无到有的过程。

  第一次演《李白》是1991年,那时候我三十八岁,浑身是劲儿,但一场下来,就觉得很累,为什么会这样?因为还处于努力去演的阶段,精神紧张,尤其是朗诵“朝辞白帝彩云间”那几句,不喊觉得对不起观众,一喊又喊哑了嗓子,嗓子哑了不得不到友谊医院滴消炎药水。药得滴在声带上,水肿才能控制住。但是2003年演《李白》,年龄长了十二岁,这种情况反而没发生。

  从我个人来说,2003年真是很重要的一年,到了五十知天命的年龄,碰到的事情很多,心情也几起几落。年初主要是《赵氏孤儿》,排着排着“非典”就来了,台下口罩一天比一天多,政府也下了通知,演出场所必须停演。《赵氏孤儿》的首演加一起只演了三场。

  4月11日,来了上级通知,任命我做人艺第一副院长,这也是《赵氏孤儿》排练过程中定下的。上世纪90年代就有人和我谈过,希望我做点人艺的行政管理工作,我一直拒绝。这时为什么又答应了呢?一是我自己觉得对这个剧院还有一份责任,而更大的动力是,想为林兆华导演提供更大的艺术空间。他毕竟年纪一把了,有个好的戏剧环境很重要。当然,这样的选择,对一个演员来说,肯定会有所牺牲,但我就是想试试,所以答应了,并且明确提出,希望和林兆华合作,把人艺带起来。对人艺我的看法是,以前有焦菊隐,人艺还像一棵包着心的菜,魂没散,现在的人艺也需要一个类似的人物做艺术总监,林兆华可以担当起这个角色。没想到的是,我的提议遭到了反对,甚至剧团里面也是一片异议之声,上面的意思更是,林兆华要退休,不应当担当职务。

  这让我很不开心。接受了这个职务后,剧院还给了我一间新办公室,配了奥迪车,但我觉得这都有如囚笼一般,完全把我困住了。这时候我又能怎样?我能举旗大干吗?谁跟我?真有人跟我,哪天我想撤时,那不等于害了人家?

  左思右想得不到解脱,戏又不排了,我就到美国看孩子,住在波士顿亲戚家中。他们住在大山里,我没事就跟她学画画、写字。待了有二十天时间吧,几乎天天失眠,头发一把一把地掉。出国时特意带了本《道德经》,一边看一边悟。

  回来后,“非典”就快结束了,我们又开始排《北街南院》,我演一“非典”患者,小角色,台词不多,戏也不多,就是拿不下来。别人都注意力集中,热情高涨,而我根本入不了戏。这种状态让我意识到,一天不交辞呈,我就一天入不了戏。于是就选了一天去市委宣传部找蔡赴朝部长,到市委才发现是个星期天,没人办公。我就把辞呈托传达室的人转交,自己骑自行车回家了。这一递,演出的状态就回来了。于是从下半年开始,我从《北街南院》《赵氏孤儿》一直演到《李白》《茶馆》。我算了一下,到来年的正月十五,我共演了一百多场戏,好家伙,那个累!

  应该说,这一年的经历对我感悟李白的精神世界,是有帮助的。开始能理解郭启宏写《李白》,为什么要把点放在李白的后半生。他空怀报国之志,却陷入皇族嫡庶之争,蒙冤入狱,被贬夜郎。他以囚徒之身嗟叹“蜀道难”,又在白帝城被赦后放歌一曲“朝辞白帝彩云间”。身世之坎坷沉浮,是历朝历代中国多少个文人的缩影?而精神世界的开阔与浪漫,又是多少文人渴望达到的境界?

  如何在舞台上呈现李白作为诗仙酒仙的狂放,在我脑中还有一个参照,就是莫斯科艺术剧院的总导演叶甫列莫夫。1991年他来北京排话剧《海鸥》,正赶上8·19苏联解体事件发生。他是一名布尔什维克,莫斯科剧协主席,心情很不好,向剧院请了两天假,把自己关在宾馆借酒消愁,还对于是之说:谁都别来宾馆看我。两箱北冰洋汽水,一箱二锅头,那两天他喝得昏天黑地。首演后不久他要回莫斯科,在机场与大家告别,还大喊“我要叛逃”、“我要留在中国”、“我要做李白”。那样子我永生难忘。大艺术家的灵魂都是相通的,所以叶甫列莫夫会说“我要做李白”。在中国排戏之余,他根本不去游山玩水,去的地方都是梅兰芳艺术馆、天津大戏楼这样的地方。

  从这位俄罗斯艺术家身上,特别能感到,李白是穿越时空的,他就蛰伏在每一个有情怀的艺术家心中,只等命运将他唤起。当理想在现实中碰壁时,就会和李白相遇,想到他在庙堂与江湖间的徘徊,想到他的放浪山水与纵情诗酒。他在白帝城吟诵“朝辞白帝彩云间”那场戏,应该说是全剧的华彩,一个人百般压抑之后突遇大赦,心情豁然,以诗词歌赋拜别三峡白帝城,那里面有不平,有宣泄,有狂喜还有大悲。我在2003年演到此处时仍很激情,但不觉得累,因为思想与生理都达到了一种契合,进入了某种状态,是抑制不住的放开,一切水到渠成。2007年我又演了《李白》,应该说状态更轻松。演戏就是这样,有一个坎儿迈过去,就举重若轻,否则,就是个干活儿的,所谓的会演不会演,也伴随着人生的体悟。

  坦率地说,我演了那么多角色,只有演《李白》可以让我演到High,类似醉酒的那种High。我现在不怎么饮酒了,年轻时却很能喝酒。喝多了也胡来,挺尽兴的。想起1973年到1974年,我那时还在兵团的27连酒厂待过,那里做烧酒,工人们都把酒当水喝,以至于我一天到晚浑身酒糟味儿下不去。酒喝到酩酊大醉的状态并不值得说,我挺欣赏的是我们人艺那些老人“但得酒中趣”的感觉。于是之、林连昆、英若诚、朱旭,还有我父亲,都是活在诗酒书画中的人,他们懂得酒趣,能从其中获得自在。

  而我演李白的自在,首先是郭启宏所提供的台词空间催发的。郭启宏不愧是才子,词儿写得确实美:“乘长风而来兮,载明月以归”,真的是呼之而来,挥之即去,天马行空,纵横驰骋。艺术获得自由,就可以这样无中生有,念台词如饮美酒,加上人物空间又如此饱满,这就等于一匹马,给牵到了一个敞亮地儿,完全跑得开,你能不High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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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曹禺在岳阳

话剧《天之骄子》剧照,谭宗尧与濮存昕饰演

答题者:郭启宏

提问者:刘雅麒

时间:2017年2月27日

受访者简介:

郭启宏 (1940- ),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一级编剧。著有话剧剧本《李白》、《天之骄子》、《知己》,京剧剧本《司马迁》、《王安石》、《花蕊》,昆曲剧本《南唐遗事》、《司马相如》、《西施》、《李清照》,河北梆子剧本《忒拜城》、《北国佳人》,评剧剧本《向阳商店》、《评剧皇后》、《城邦恩仇》,长篇小说《白玉霜之死》等。曾获文化部文华剧作奖、曹禺戏剧文学奖、老舍文学奖、田汉剧作奖、中国电视艺术飞天奖、中国话剧金狮奖等,是迄今为止同时获得戏曲、话剧双重荣誉称号的唯一剧作家。今年北京人艺的首部原创新戏,由郭启宏编剧、老艺术家蓝天野和人艺青年导演韩清联合执导的话剧《大讼师》,将于5月25日与观众见面。《大讼师》取材于传统戏曲《四进士》,主题是人间有正义。

1当时怎样想到要与蓝天野合作和创作《大讼师》这部剧的?

蓝天野老师好几年前就想跟我合作一部戏,由他来导演,我来写剧本。其间我们想了几个题材都不太合适,比如他想让我写部关于曹雪芹的话剧,我担心驾驭不了。前年蓝天野老师向我推荐了京剧《四进士》,提议改成话剧版,当时我就觉得这个提议很有挑战性,因为话剧改成戏曲司空见惯,比如《雷雨》就被改编成了很多戏曲剧本,但很少有戏曲成功改编成话剧的。

几十年前我看过《四进士》这部戏,有“北马南麒”两个经典版本——北京的马连良和上海的周信芳演得各有特色。我和天野老师都比较欣赏“麒麟童”的版本。我当时把《四进士》的剧本找出来看了一遍,觉得像《四进士》这种戏曲也是比较少见的。传统戏曲很少着意刻画人物,但是这部戏成功塑造了宋士杰这样一个形象——一位民间有正义感的讼师。他考过科举,却未仕进,后来到信阳府当了刑房书吏。他口碑很好,也知道官场的各种奥秘,为人正直,平素好打抱不平,因为经常为民伸冤鸣屈,得罪了道台老爷,被革职后在信阳州城外开了个小客栈。他偶遇来信阳州告状的杨素贞,认她为义女,为她伸张正义。这部戏里还塑造了毛朋、田伦、顾读、刘题四位进士的形象。毛朋一直保持清廉正直,而其他三人当官后都腐败了。我觉得这种人物关系的设定和故事结构挺有意思,值得一写。

当时蓝天野老师想导演这部戏,并扮演宋士杰。去年89岁的蓝天野老师还与台湾的表演艺术家李立群合作了赖声川导演、曹禺女儿万芳编剧的《冬之旅》。我当时看了他们的演出,觉得天野老师的想法可行,不妨一试,如果蓝天野自导自演的话会是一个很大的亮点。后来人艺考虑到天野老师今年已经90了,定下来演宋士杰的是一个年轻演员。

问:创作中碰到了什么困难?

《大讼师》写了一年左右。去年夏天我写出了初稿,当时我对《四进士》改动的不是很多,只是变换了体裁。剧本讨论时有人评价我的初稿:“这不就是没有唱词的京剧本吗?”这句话挺刺激我,算是基本上把我的初稿否了。我挺认同讨论的时候大家提的意见:“人艺要写这个戏的话,得搞成有人艺风格的戏,能把这部戏脱胎换骨最好,不管是人物形象塑造还是主题立意都要有发现有创造。”我又查找了很多材料着手剧本修改,把现在所能看到的16种关于宋士杰的剧本都找来看了,多数是京剧,还有秦腔、川剧、豫剧等。这些剧里面从文本来讲,有不次于周信芳版本的。第二稿的改动比较大,我们注明了“这部剧取材于传统戏曲《四进士》”。因为突出的人物形象是讼师宋士杰,第二稿的名字也改成了《大讼师》。

2对你的创作影响深远的业界前辈?

中山大学中文系的恩师王季思先生对我影响很大。中文系本科毕业后,我原想留在中大读研,继续当王季思先生的研究生。但因“出身问题”没被批准,分配到北京市文化局工作。我和王先生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。后来他得知我写历史剧,告诫我说:“希望你用做学问的精神去写历史剧。”这句话对我影响深远。我每写一部历史剧,总是习惯性地查阅大量的文献资料,觉得如果不把相关史料和学术成果都找到、看完,心里便不踏实。我写的剧本后面附录的参考文献,少说也有几百部。往往为了订正某个细节的真伪,或者探究某个虚构情节是否“可能”发生,我会夜以继日地与故纸堆打交道,几经反复,否定之否定,那些考据连痕迹都没有留下,或问“白干了”,我说不,“学问留下了”。北京人艺一直努力构筑“学者型的剧院”,我以为倘若认可剧本是一剧之本,那么这个“学者型”应该从编剧做起!

3当初调到人艺是因为得到曹禺和于是之的赏识?

也可以这样说。我从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后,一开始分配到北京文化局。几部戏出来后,先后担任中国评剧院和北方昆曲剧院副院长,兼任编剧。1989年秋上,得到当时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曹禺、第一副院长于是之的提携,调入人艺。曹禺应该是通过我的作品了解我的,他还在全国的专业会议上当众表扬过我的作品《南唐遗事》。我到人艺后,不到半年就写出了话剧《李白》初稿,曹禺先生读后给我写了信,并集杜诗赠我:“读书破万卷,下笔如有神。白鸥没浩荡,万里谁能驯。”于是之也很欣赏这个剧本,剧院决定让濮存昕的父亲苏民来导演这个戏。后来在于是之和苏民的帮助下,剧本反复修改多遍,1991年上演。这是我在人艺创作的第一部戏剧,由于主演濮存昕的出色表演,该剧引起了广泛的反响,也算是没有辜负曹禺和于是之对我的信任。

4你对近几年中国话剧市场的发展有何看法?

我觉得北京人艺的剧作水平还是比较高的,一直坚持为艺术而创作。我在人艺写剧本没有稿费,只是演出的时候有少量提成。所以要是为钱写戏的话,就不能在人艺写。现在为钱写作的人越来越多,这种风气很可怕。我不喜欢近些年话剧市场的商业运作,这样肯定没有好作品出现。正常的戏剧现象应该是戏剧本身质量好,表、导演好,综合性程度高,票房才有好效益;而不应反过来操作,先炒作出票房收入,再反证戏剧身价,这是不诚实的商业欺诈,不应该是艺术家的作为。艺术精品需要经由受众的认可,历经时间的检验,而不是用一时的票房高低来衡量。若用戏班老话,我希望“戏保人”,不仰仗“人保戏”。

5你说并不是为所有人写戏,也不指望所有人接受你的剧本。

你理想的观众群体是?

我很赞同英若诚的这个观点:“话剧是小众化的艺术,是知识分子的艺术。”我认为,不同的艺术形式受众是不一样的,不要指望你的戏剧全民都能接受,戏剧有文野之分,观众也有雅俗之别,我个人觉得,昆曲是给阳春白雪看的,评剧是给下里巴人看的,而话剧是给知识分子看的。我独钟知识分子群体,我希望自己的作品能为知识分子服务。

高雅艺术不能追求票房而变成低俗艺术,对于俗众,需要的是俗众改变自身,提高品位,去向上高攀,而不是高雅艺术放弃品格,去向下低就。

6你觉得优秀的剧作家应具备什么品质?

首先要有真性情,或曰艺术良心。作品能抵达人性深处。另外,还得有天赋。其实很多人都小看了天赋的作用。爱迪生不是说过“天才是99%的汗水,加上1%的灵感”嘛,大部分人都忽略了他后面还说了一句“但那1%的灵感引领着99%的汗水”。很多人喜欢写戏,但一百个人里能成功的至多也就一个半个,我想是因为大多数人还是缺少对戏剧的天分。

曹禺是我心目中非常优秀的剧作家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画家黄永玉给曹禺写过一封信,说曹禺“失去了伟大的通灵宝玉”。我不认同这种说法,我觉得曹禺后期的创作中依然不乏非常精彩的构思。比如话剧《王昭君》里面有一个虚构的艺术形象孙美人。她在宫中熬到了白头宫女,始终没能得到皇帝召幸。一天接到侍寝的宣召,她满心欢喜梳妆打扮,最后才知道是老皇帝死了,让她去陪葬。这个人物形象我觉得是神来之笔。虽然《王昭君》这样的作品达不到曹禺过去的高水平,但孙美人这个形象,表明他依然有充沛的灵感与艺术创作的激情。“中国话剧界的领袖”,这荣衔曹禺当之无愧,他是否失去通灵宝玉,不应问责于他。

7合作过的话剧演员中你欣赏的有?

濮存昕。濮存昕从1991年开始到现在,演了100多场话剧《李白》。非常难能可贵的是,这二十多年他一直在创造、在进步。举个例,剧中李白在流放白帝城时有这样一个场景设定:知悉获得皇帝赦免后,李白在狂喜中吟诵《早发白帝城》“朝辞白帝彩云间……”近几年我在看戏的时候发现濮存昕自己设计了一个新的动作:狂喜之中的李白把自己的包袱、行李、拐杖全都扔到长江里了。这个动作非常精彩!看李白狂喜到什么程度?什么都不要,只要一个自由身,因为他被赦免了,因为他相信“千金散尽还复来”。这非常符合李白狂放的性格,演员能创造这个动作,说明已经和角色融为一体了。濮存昕在开始演李白的时候,三十多岁,当时他很努力,想演好李白,我看得出他努力的痕迹。到现在,他六十岁了,整个人在舞台上的状态非常松弛,没有刻意去追求什么,可以说是炉火纯青。台下的观众感觉濮存昕就是李白,李白就是濮存昕,已经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。

还有一位,冯远征。

8你喜欢与什么样的人交朋友?

我写过一个话剧《知己》。剧里冯远征扮演的顾贞观是清代才子。他为了营救知己吴兆骞,努力了20年。然而当吴兆骞回来时,顾贞观发现昔日好友已经变成了一个苟且偷生的猥琐小人。顾贞观在失落之后,最终选择了宽容。这部剧中有我对“知己”的思考:对朋友的付出不应该期望回报,没必要有那么多“值不值”的计较。春秋战国时候,为荆轲刺秦而自刎的樊於期、为伍子胥壮行而投河的农妇,都是有“士”精神的人,那是古时的社会风尚。可惜现代社会有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精神的人越来越少了。生活中我交朋友主要是看人品。其实有友不须多,一二知己足矣。

9现在每天的时间安排是怎样的?平时有怎样的创作习惯?

我一般睡得比较晚,起得也比较晚。我今年都77了,其实这种晚睡的习惯不好。白天在家里看看书,用电脑写点文章之类。晚上一般不怎么写了,休息为主。

创作习惯方面,我一般写剧会酝酿很长时间,一旦动笔开始写,倒是很快完成。写出初稿后,反复修改的时间也比较长。我对戏剧理论的兴趣比较浓厚,经常探索一些课题。因为剧本是比较枯燥的,我更喜欢进剧场去看戏。我看戏的时候,如果哪个地方让我感动,哪个地方让我惊讶,哪个地方让我费解,哪个地方让我反感,我都会拿笔记录下来,然后去分析、去琢磨道理。一直到现在我还保持着这个习惯。

10喜欢用什么方式放松身心?

出去散散步,玩玩电脑,或者出去旅游。不过这几年岁数越来越大了,走路有点费劲,戴着口罩出去散步也不太舒服。另外就是看书,轮换着不同类型的书,包括自然科学,包括杂书,如棋谱、食谱之类,也算是一种休息,若“草田轮作制”。

11你重读次数最多的一本书?

可能是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,读了无数次,但时常不是从头到尾,而是翻到哪儿,就接着往下读,没时间读了就搁下。年轻时候记性好,《芙蓉女儿誄》都能背诵,现在不灵了。我有感时也去填词,与其说启蒙于《白香词谱》,莫如说是受教于《红楼梦》。

12你更偏于感性还是理性?

我很容易被感动,一直到现在,有时看戏,看新闻报道,也会感动掉泪。我在写剧本的时候,会把自己置身所写的形象系列之中,写到悲痛处,自己会控制不住落泪。所以我写剧本时一般会把房门关起来,怕家里人看到不理解。

13如果可以与古今中外任何人对话,你希望是?

我愿意移樽就教于苏轼。我觉得东坡先生的学问比李白、杜甫还要棒。李白和杜甫的贡献主要是在诗歌创作方面,相比而言,苏东坡很好地兼顾了创作与理论,他自己搞创作,也探索创作的理论,而且他是个多面手,他有好几套笔墨。当然,他还是一个很有生活品位的人,比如喝茶、烧肉,他说过的话也很值得玩味,如与朝云论“一肚子不合时宜”,与佛印谈禅。不可忽略的,苏轼在宋朝,宋朝的文人得到某种意义上的尊重,收入不低,文化氛围很好,这些不无关系。我很久以前想写一部关于苏东坡的戏,但是后来发现,他太过博大精深,我写不了。

14最近关注的社会问题?

我一直关注社会问题,也经常思考,力图提升到哲学的高度去认识,但我从未产生过从政或改变现实的冲动。

15印象深刻的童年经历?父母对你的性格、价值观有什么重要影响?

童年读书,成绩不好,经常逃学,逃到河里,游泳无师自通,被老师体罚过多次,家长也每叹“恨铁不成钢”。

好的影响是做人要诚实,要正直,要光明正大,不好的影响是清高孤傲。

16对故乡的情结?潮汕人的基因在你身上是怎么体现的?

潮汕人普遍好面子,在我身上体现出争强好胜,不肯居人后,想出人头地,

追求完美。我后来上学成绩好,事业有成,可能有潮汕人的基因在起作用。消极一面是度量不够。

潮汕人善于经商,我没有实践过,这是个“未开垦的处女地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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